潮汕游记
作者：李轩雨
我去过很多城市，有的积极热烈，行人步履匆匆；有的古老沧桑，建筑无声静默……却从未有一座城市与汕头相似。
一座城市带给人的感觉其实很难用语言描述，它也许取决于石板小巷间的车铃阵阵，也许取决于夕阳西下大厦玻璃折射的落日熔金，也许只是一次回眸，一个微笑，一抹善意，一座城市就在你心里打上了属于它的烙印。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去描绘这里，我想我会用“从容”。
这样的从容，不是停滞的安逸，而是历经潮涨汐落，看惯云卷云舒后的笃定。这座城市乘着波涛驶向世界，又因海浪而收留了无数远行与归来。于是，它的节奏里有海的辽阔，也有港湾的安宁。南澳岛上的海风清新而不咸腥，厚厚云层滤过天光，此间，水天一色，连带着礁石与白沙滩，共同保持着温柔的灰调。
即使是一种群居动物，人类也需要偶尔进行一场自我的流放。在一个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地方，孤单而自由，于高处听潮，于低处拾贝，那时候我们扮演着时间的富翁，毫无理由的任时之沙流逝于指缝。
你要抬头，去看那些庙宇，去看那些飞翘的檐角，房瓦上神像姿态各异，或是怒目圆睁，或是善目慈眉，或是龙凤呈祥……巷陌深处，我敬上三柱线香，在氤氲的香火中努力抓住一些悬浮在空中的思绪。
愿望……
我向神灵祈祷，是为了一些愿望，可我所祈祷之事，落空者十之八九。我总是去祈求“完满”，去幻想一切的幸福。可我心中清明，此言虚妄，所求者与其说是神明，倒不如说是自己心中的神性。
可潮汕人不同，他们真正的在崇神，而神明，确与他们同在。他们的敬献不是如我这般虔诚的盲信，而是一种务实的清醒：这次生产要顺遂、次渔船能满仓、店铺这个月别亏本……愿望落空，固然失望，却不绝望。从从容容地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因为神明并非万能许愿机，而是他们复杂命运系统中一个重要的、但非唯一的变量。其余的部分，需要靠人的勤勉、智慧与宗族互助去填补。
我敬你香火，你予我关照；这次若“灵验”，下次必还更丰盛的愿。若暂时不“灵”，也未必是神不公，可能是时辰未到、诚意不足，或是其他更复杂的“天意”。
传承……
戏台上，稚嫩的面孔嘶吼出古老的音节；大树下，光滑的双手擦拭着传承的招牌。白发苍苍的老人催促着年轻人快点做他的那份肠粉……汕头似乎独有它的运转逻辑。
我想起那个顺风车司机的话，他并不认为潮汕人在进行文化的传承，在他们的视角中，崇天敬地，祭祖拜宗本就是血脉中的呼唤：“我们的祖辈比我们苦啊，苦十倍，苦百倍——我们是在用过去换取未来嘛。”
他还说，潮汕人天生就叛逆。“如果我们不叛逆，那什么英歌舞早就没有了——毕竟以前是封建迷信，那我们就偷偷搞，现在成民俗了，我们就拿到明面上来搞。”
是的，就是这种从容，让潮汕人在任何历史时期都能如鱼得水，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繁华起落，我仍我行我素。
人心……
也许，这样的从容也涵养了潮汕人的良善。问路的女孩会在详细指明路线后附赠一句“”玩得开心”；路边的粥店会赠送你一份生腌；还有我们的导游小谢，用他温良的言行举止与贴心的接送陪伴增色了我们的旅程。
三炷香落，我不再去祈愿难以企及的繁星——我只希望，那些以诚心待我的人，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香熄烟散，壁画中诸神享食虚无缥缈的香火。
我转身跨出院门，走进一片切实可察的人间烟火。
（作者系中国人民警察大学智慧警务学院 学生）
编辑：杨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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