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称呼”
■刘广波
最近,笔者乘坐公交车外出,经过市区一站台时上车的人特多,狭小的车厢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一位搀扶老人的中年男子用商量的口吻跟旁边一位年轻女性说道:“小姐,麻烦能否给老人让个座?他刚从医院就诊出来,身体虚弱。”谁知,他话音未落,那位女士却怒目反问道:“你叫谁小姐呢?”对于这位女性的反常举动我惊讶不已,觉得对方没什么过错和不妥,文明用语,颇有礼貌的。后来才知晓,如今“小姐”一词已悄然变味,竟被不少人等同于从事性交易的群体。这般曾象征闺秀雅致的称谓,怎就与低俗画上了等号?
追溯“小姐”一词的来历可谓历史悠久,在使用频率趋高的当下,“小姐”不再是对未出嫁的闺中女子的尊称、雅称,反倒成了代指从事性服务的一种特定职业身份和变成男人淫词戏谑的称谓,渐渐染上了贬义。取而代之的“美女”,本是赞言,却因不分年龄容貌、滥用成习,慢慢成了泛指女性的口头禅。有人打趣:“现在喊‘美女’,早不是夸长相,不过是区分性别的代号罢了。”
称呼,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曾几何时,招呼人无须刻意措辞,一声“同志”便能拉近距离,既庄重又亲切,听者心头坦然。在经济发展、文化多元的时代,称呼也别出心裁,花样百出,诸如:“先生”“小姐”“老板”满天飞,起初尚觉新鲜,久之不免腻味,尤其是帅哥、美女、小鲜肉、单身狗等各种称呼自有其潮流,因职业变化,随时代而动,生出别样意味。
曾遇一事至今印象深刻。一次饭局上,一个朋友带过来一个年轻女性,落座不久,按照礼仪逐一介绍身份。当介绍到这个女性时,朋友抢先说了一声“老师”。“老师”多么耳熟能详的称呼,多么崇高的职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代名词。我一直有个心愿,向往做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也始终在寻找这样的机会,由此内心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立即询问:“你在哪个学校教什么科目的?”对方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是“教育体育领域”。可瞧她文弱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体育老师。对于我的疑惑不解,一位异性朋友悄悄告诉我:“你们这些男人不懂,有人把不务正业、整天周旋于男人堆里、靠姿色牟利的女性称之为‘老师’。如果叫‘小姐’,你们会觉得轻浮,甚至厌恶、嫌弃。”“那为什么叫老师呢?把好端端的一个职业就这么玷污糟蹋了?人家叫她老师不觉得汗颜有愧吗?”我的认真在她眼里成了笑话。她半开玩笑地说:“所谓‘老师’,无非是说她们‘懂的多、经历多、会的多’罢了。”我恍然大悟。
称呼,实质上就是一部文化发展史,其中蕴含着中华民族悠久的文化历史的沉淀与变迁。中国人的称呼是宗法、习俗、等级、地位、声望等的反映,尊长、后辈、上级、下属各有各的一套称呼,谁也不能逾越。从称呼中我们可以看到国人对宗法礼制、尊卑长幼等礼法习俗的重视,对官职、科举的表示方式。古往今来,中国人的称呼既反映出了人们对于成功的观念,又透射着一种“自卑下之道”的“谦恭精神”,这种人生精神,必定要在人们的语言、称呼中体现出来。
笔者发现,称呼之变也暗藏着许多学问和门道,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有不乏称兄道弟者,此遗风或许是为了突出江湖义气;有信口开河之意,也有言语贿赂之嫌,比如,为了巴结领导,常常把职务前面的“副”字统统去掉,习惯以姓和职务融合,一句“X市长”“X县长”“X局长”叫得无比亲热,听者欣然笑纳,就像抽烟上瘾,渐渐地就难以戒掉。其危害性初时不明显,久之则会滋生居高临下的畸形心态,什么“公仆”,什么“为人民服务”,都逐渐忘却,取而代之的,则是刚愎自用,甚或胡作非为。由此可见,称呼中糖衣炮弹的威力无穷,不可不防,并且人们的基本共识还在:矫情使人尴尬,虚假令人讨厌,唯有实在、得体才受欢迎。后来有人总结出一条规律:带姓的职务多是副职,不带姓的反倒可能是正职,这般微妙的讲究,透着几分人情世故的无奈。
在人际交往中,选择正确、适当的称呼,反映着自身的教养、对对方尊敬的程度,甚至还体现着双方关系发展所达到的程度和社会风尚,由此不能随便乱用。
称呼之变,关涉社会风气的诚实或轻浮。如今常有声音呼吁“同志”回归,未必是复古,更多是期盼一种淳朴真诚的交往氛围——少些虚与委蛇,多些坦荡磊落。
称呼是一种文化现象,从一个时代的称呼中,我们可以窥见一个时代的风貌。称呼也是一面镜子。称呼的变化是思想的变化、风气的变化、社会的变化,同时也被视为历史文化的折射。

编辑:景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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