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狂野洪泽湖
作者:刘广波
风吹荷花荡,水中乾坤大。
连续几日的暴雨,给汛期的洪泽湖凭添了几分难测的野趣,也给大地增加了无限可能。当一起就餐的人员即将放下碗筷时,大家七嘴八舌的张罗着午饭后的消遣。有人提议,吃过饭我们继续掼蛋吧!还有人明确表示过一会儿去唱歌也行。“要不我们去洪泽湖里抓鱼怎么样?”这个安排倒挺新鲜,一个朋友的想法把一桌人的兴致从杯盏间飘向了远方。
顺着他的描述,我的脑海中倾刻呈现出那片湖的盛况。洪泽湖,卧于江苏省西部淮河下游,苏北平原中部西侧,处于淮安、宿迁两市境内,受地壳断裂凹陷和黄河夺淮等自然因素和客观因素的双重叠加而成。湖面辽阔,资源丰富,历史悠久,既是淮河流域大型水库、航运枢纽,又是渔业、禽畜产品的生产基地,素有“日出斗金”的美誉。
若大的一个湖,烟波浩渺的水面要想抓住一条鱼如同大海捞针的艰难。我的存疑全都写在脸上。另一个朋友见状补充道,前几天他们去抓了几十斤,且有名贵的桂鱼、甲鱼。这段绘声绘色的帮腔将我的情绪拉到了沸点。
走!
借雨衣、买泳装,租船只……一群人风风火火,开启了这场捕鱼的狂欢。驱车一个小时,车子在一个叫下草湾大桥的下面戛然而止。风穿过桥墩吹得车子摇摇晃晃,瓢泼大雨砸在脑袋上生疼。当地一个渔民技术娴熟地驾船飘忽而来,他用浓重的方言对我们高吼:“不要光着脚下水。”
小船像片柳叶,在浪里左右摇晃着往下漂,水面上氤氲着轻薄的雾气。雨越下越大,好像要以此种方式为我们这些远到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二十分钟后,船头一拐,钻到了一处近千亩大的洼地。借着酒劲,我们各掬一捧湖水拍到胸口,稍稍适应后如同下饺子一样陆续跳到水中。浑浊的湖水一浪接着一浪扑打船体,呛得人满嘴泥浆,若不是旁边晃着一簇簇耀眼的荷花荡,真要以为自己跳进了千里奔腾的黄河。
“现在可以浑水摸鱼了”船老大一句话,活灵活现,亦如催征的战鼓。打小生活在农村,尽管十分酷爱钓鱼,但是我真正摸鱼有生以来还是头一遭。
渔民一边撑船,一边和我们闲聊。他告诉我们,今年,苏北平原严重干旱,比往年降雨少了八成,多数地方庄稼枯萎,农民千方百计抗旱保苗,许多河流早已见底,鱼虾斗不老天、抢不过人类,渐渐失去有生存的环境,有的气死了,有的干死了。他的幽默引发我的好奇:“哪这些鱼从何而来?”渔民说,这得益于老天连续几天的下雨,许多人家的鱼塘外溢,鱼儿瞅准机会逃脱塘子的束缚和主人的捕捞,跑到这大湖里,想落得个自由自在。
这场景,倒和洪泽湖名字的传说对上了。洪泽湖古称“破釜塘”,相传隋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隋炀帝杨广从洛阳乘龙舟游幸江都,一路干旱,经过“破釜塘”时,喜逢大雨,水位大涨,一望无边,他一时兴起,就将破釜塘改为洪泽浦,洪泽之名由此而来,到了唐朝,才定名为洪泽湖。

水里,我们猫着腰往前拱,两手在浑水中摸索、聚拢,嘴里还念叨着抓鱼的技巧。没想到,一个朋友下水仅仅几分钟就高举他的双手,展示战利品,一条半斤重的鲫鱼在手中一个劲的蹦跶。他的示范,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水中抓鱼并非囊中探物,既需要耐心,还需要技巧,更需要体力。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有点体力不支,篮子依然空空如也,有点气馁的爬上了船,待气息平缓,心有不甘,不能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便又着急慌忙地跳下去。好家伙,湖里的淤泥超过大腿深度,每走一步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并且有逐渐下沉的趋势。我一下慌了,担心下面是个是个深不可测的空洞,死亡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我立即用手紧紧抓住船舷,好不容易才挪动了几步,脚突然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我一个猛子扎下去,两腿在水面上不停地扑腾,终于把它泥中扣了出来,原来是一只有七八两重的河蚌。嘿,这也算是份收获了。
有个朋友见我没开张,悄悄游到我身边,把他抓的一条小鱼塞到我手中,让我装装门面。我摆摆手婉拒了,这不是搽粉进棺材——死要面子嘛。然后,他从泳装短裤里象变魔术似的连续掏出三个规格不等的河蚌,我狂笑不已,心想这些河蚌一定会带着骚味进入餐桌。另一个朋友嫌自己抓得太少,竟动了“歪心思”,把人家提前放置在湖里的地龙提起来搜罗一遍又一遍,还真从中倒了五六条青、草、鲢小鱼和三只螃蟹。
就在我为没抓到鱼叹息和遗憾时,我碰到了一个活物,两手用劲一抓,竟然是一条指头大小的昂刺鱼。这种鱼生性凶猛,在受到外围攻击后,便立即竖起三根刺以作防卫。我手心扎得肿胀,鲜血直流。
时至黄昏,该收队了。大家意犹未尽,转辗找了个宾馆冲洗,大家面面相觑,发现个个都像一个泥人矗立,头发、耳朵、鼻腔里全是泥沙,有的胳肢窝里还夹带着几根水草。每个人的双腿、两手被湖底下的坚硬之物划得伤痕累累,袜子全部失去了原来的颜色,满是大小不一的破洞。
可当我们抬着三十多斤河蚌和十斤杂鱼往回走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晚上,一桌人围坐在一起,小鱼锅贴、河蚌烧咸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这人间美味充盈着,疲惫的身躯以及浑身的伤痛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劳动光荣!劳动快乐!!劳动幸福!!!
编辑: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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