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诗词创作之二
■毛 峰
前文《漫谈诗词创作之一》中,已谈及两个核心创作理念:其一,情景交融,妙合无垠;其二,触景生情,缘情写景。今日,我们不妨聚焦另外两组创作心法——“相辅相成与相反相成”“诗中有画与画中有诗”,再探诗词创作的意境之美。
所谓“相辅相成”,即情与景的基调高度契合,意境同向相生;而“相反相成”,则是情与景意蕴相悖,以反差张力凸显主旨。这两种笔法中,又可细分为两类情形:
一是小景写大情。所取之景虽细微精巧,传递的情感却绝非琐细浅淡,以微观之景承载宏大情怀,于方寸间见格局。
二是大景写小情。有时铺陈的景致壮阔辽远,抒发的情愫却细腻偏狭。如孟浩然《临洞庭》:“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不少人认为前四句的雄浑之景与后四句的干禄之心不甚相称,实则不然。诗人正是以滔天碧波、气蒸云梦的壮阔之景,与“无舟楫可济”的窘迫形成强烈反差,景致愈恢宏,处境愈艰难,反而更凸显“徒有羡鱼情”的怅惘与不甘,大景恰恰是小情的绝佳铺垫。
可见,自然景物的境界大小与情感表达的格局高低,既可同向契合,亦可反向映衬,皆为诗词创作的巧妙笔法。
其中,“以乐景写悲情”尤为诗人青睐,相关诗例远多于“以哀景写乐情”。如李白《渌水曲》:“渌水明秋日,南湖采白苹。荷花娇欲语,怨杀荡舟人。”秋光澄澈如水,南湖碧波如蓝,少女荡舟采苹,荷叶迎风摇曳,荷花娇憨似语,这般景致足以令人心旷神怡。可恰恰在此美景之中,少女满怀对情人的思念,内心焦灼愁苦,眼前的良辰美景反倒成了恼人之物,乐景与悲情的反差,更添缱绻愁绪。
再谈“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是诗词创作中兼具诗情画意的至高境界——若能达成情景交融、神韵自现的境地,即便不事雕琢,亦能尽显风流雅致。一首诗有一首诗的整体意境,一句诗亦有一句诗的独特韵味,诸多诗句串联起来,便成一组流动的画卷。如欧阳修《梦中作》:“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这首七绝四句皆为景致,宛如四幅独立却又关联的写意画,难以在单幅画作中完整呈现。诗句勾勒出一场奇幻梦境:夜凉如水,笛声悠扬回荡于千山月色之下;繁花满径,夜色朦胧中寻路,竟至迷醉。而后与仙人对弈,棋罢方觉世事变迁;酒酣宴散,思家之情油然而生,朦胧间欲再续棋局,却猛然惊醒。此番解读,未必全然契合诗人原意,却恰是“诗中有画”的灵动诠释。
又如叶剑英同志《游七星岩》:“借得西湖水一园,更移阳朔七堆山。堤边添上丝丝柳,画幅长留天地间。”这首七绝将诗、景、画熔于一炉,清新之气与奇绝笔力兼备,真正做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正如这般意境:“气自清新笔自奇,诗中有画画中诗。诗人识得情和景,画出江山秀丽姿。”
品读此类诗文,仿佛身临其境,心驰神往,恰如诗句所云“画幅长留天地间”,尽得诗词情景交融的无穷艺术魅力。

编辑: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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